海棠微微一愣,怒火一下浇熄,摇头,用不输于他地眼神回视。道“不,我不认为我错了。”

        “既然你不觉得自己错。那为何要那般怯懦?你这般是否你心底其实认为自己错了?”他再问。

        “当然不是。”海棠无比坚定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闻言,温柔地笑了,眉目舒展,嘴唇微扬,轻柔如春风,是那种她熟悉的属于封清隐的笑容,道“既然你觉得自己正确。那就拿出勇气来。否则你该怎么说服人家相信你没有错。”

        海棠细细咀嚼着他的话,低头看了桌面好一会,抬头双目微微带着迷茫地说道“可是他们都觉得我固执,我自私……”

        “那又如何?他们就一定是对的吗?你既然觉得自己没错,为何还要纠结着他们对你的评论?”封清隐说着,终于决定给予最后一击,“如果连你自己都无法坦荡,你怎么让燕燕去相信她的母亲所做地是正确的事情?”

        女儿是海棠地命根子。封清隐这一击自然是直击要害。海棠浑身一振,脸色微微发白,她最无法想象的就是燕燕有一天变成她爹那样的人,然后有一天为了所谓的忠义牺牲掉自己,或者有一天也像她爹一样牺牲掉自己的家庭。

        她心口一颤,不敢再去想象。她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微颤,心道她一定要赶紧找回燕燕,否则燕燕要是被她爹“说服”了……

        她咬了咬下唇,墨玉般的眼睛闪过一缕清烟一般的惆怅,挣扎了一下,终于坚定了决心,道“清隐,可以再多点耐心听我说一个小故事吗?如果听完这个故事后,你能认同我,那么我会有勇气告诉你我地故事。如果你无法认同。那么……”她狠狠地咬咬银牙。决然道,“我们还是分道扬镳对彼此更好一点。”

        他微一挑左眉。眼中的光芒一闪一隐,没有正面回答关于分道扬镳的提议,只是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两个字“说吧。”

        海棠深吸一口气,道“我先声明,这个故事中没有我,里面的人物也与我没有什么关联,这只是一个我听一位朋友说的故事,你不必联想些什么。”她在脑海中飞快地将故事的头绪理了一边,清清嗓门后,娓娓道来,“有一个小女孩,她从小母亲过世得早,和父亲相依为命。她的父亲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物,不仅武功卓绝,连文采也很是不凡,曾经为官,后来又因某种原因脱离了官场。两父女此后云游天下,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自在。有一天,父亲带着女儿经过一个小村子,便在那里投宿。谁知当晚飞来横祸,女孩地父亲以前在朝时的仇人带领大量人马追了过来,想要杀害父亲。本来以她父亲高超的功夫要带着女孩逃走,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可是那个仇人却抓着一名村人对那位父亲说如果他逃走的话,他就屠尽这整村的人,鸡犬不留。女孩地父亲是一个心怀天下、大慈大悲之人,因此只能受制于他。于是那仇人便取来毒药对父亲说只要他自愿服下毒药,那所有村人皆可幸免于难。父亲同意了,但是要求仇人绝不能伤害他的女儿。”说到这里,海棠顿了顿,秋水双瞳中闪现微微嘲讽的光芒,并且不敢苟同地勾起了嘴角,道,“听到这里,你想必也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了。女孩的父亲在仇人答应他的要求后,便主动服下了毒药,然后弹指间便送了命。虽然他的仇人也算守信之人,最后放过了所有的村人和那个女孩,但是——”说到“但是”两字时,海棠的眼睛仿佛结冰一般,声音陡然变冷,“但是一个将死之人凭什么去肯定在他死后他的仇人会守信?别人听了这个故事后,都夸这个父亲有侠义之心,宁愿牺牲自己保住女儿和一村之人,可在我看来,他简直愚蠢至极。倘若他地仇人够狠够卑鄙,在他死后杀了他地女儿以绝后患,那他在黄泉路上,要怎么面对无辜惨死的女儿?”她一向温婉地眼眸里此刻充满不屑与讥诮,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封清隐看着她,沉默。

        海棠一霎不霎地看着桌子对面看似平静无波的封清隐,道,“你的想法呢?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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