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他不说话,不吃饭,一直锯木板、刨木板,除了上厕所,一整天都没走出那间木工房。
他的心被捅了个大口子,一直滴血,他再也不敢看春喜一眼,只是埋头苦干,早点干完活好离开这里。
师徒三人沉默着,只管低着头干活,心里都很不好受。他们心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家。
傍晚,走出保长家穿过村子巷道的时候,一群小孩子朝他们扔土坷垃、小石子,一边扔一边大声喊“河南蛋,穷要饭!河南蛋,穷要饭!”旁边的大人哄哄地笑,鄙夷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什么怪物。
师傅领着崇文和大贵低着头像过街老鼠一样匆匆穿过巷道往家里赶,那些村民没有放狗咬他们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本地人的生活是比他们体面很多,房子不一定是高屋大瓦,但家家院落干净整齐,小院里还有果树和花草,养着鸡鸭鹅,至少看起来很温馨。
这些从河南逃难过来住在窑洞里的难民可不就是穷要饭的么,他们吃本地人不吃的野菜、野花和红薯藤、南瓜叶子;他们给本地人扛长工打短工;他们捡本地人收割过的掉在地里零零星星的麦穗、黄豆、玉米、小红薯、小胡萝卜,他们还挖老鼠洞找老鼠藏起来过冬的那一捧半捧粮食……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尊严呢,跟野狗有啥不一样。
从此,崇文和大贵师徒三人在村子里经过的时候头更低脚步更匆忙。
第二年春天,小麦正拨节往上窜的时候,黄河水又漫上了堤岸,一直流到崖下,把小麦淹了半尺多。
河水退后,被泡了好几天的麦苗开始从根上烂,只剩下两三成勉强能结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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