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迫惯了的村民真的敢拿保长家的东西?拿了,以后还和保长见面不?谁能保证保长不报复?
新村的土改很简单,一群逃难的灾民,赤条条地来去无牵挂。被本地人看不起了好几年,可是现在好啊,简单,明了!分地也就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啥麻烦也没有。他甚至有点感激那段逃难的历史了。
可是……
他突然想到了老家,心不安地狂跳了几下。这场革命肯定是全国性的,崇文爹娘难道也在经历着同样的遭遇?如果没有离开周安镇,今天在麦场中间被批判的人里肯定有他。
这个事不能让崇文知道,不过那小子那么聪明,想瞒住他很难。
谢伯伯感到庆幸和后怕,还有几分担忧。他前思后想,零零碎碎的电影片断在他脑子里闪现着,祖宅大院,水灾,旱灾,蝗虫,传染病,逃难,扛活,买地……
唉,当初要是没有买地就好了,既省了钱,又免了今天的麻烦。
工作组会不会算他们十几年前的旧帐呢?难说。这些杂乱的念头搅得他心神不宁。
在炕上翻来翻去睡不着,直到电影片断在脑子里反复几遍放完、彻底断了片儿,他很困,睡意很浓,可这睡意像被什么托住了,使他没法沉下去见周公。
第二天一整天谢伯伯都没心情干活,他焦急地等着宋师傅再次回来,时间和他开玩笑似的走得那么慢。
天终于黑了下来,宋师傅用大手捏着碗边又匆匆走来。碗还烫,他小心地把饭碗搁在桌子上。今天不光是眼珠瞪得圆,惊诧和激动使他的声音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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