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默是端着药进去的,主要是确认了某种心意后他总觉得愧对她,总觉得自己的那份心意是不耻的——他居然对着最不该动心的人动心了。如果不找点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总不好意思去见她。

        昏暗的屋中,他一眼就能看见侧卧在榻上那人的目光。屋子是昏黄的,她的眸色却是黑亮的,每次两人目光相接的时候,他总能在她的眼中看到万千星河璀璨。明明不是那么刺眼,他却能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一个复杂而深邃的世界,一个足以包容一切的世界。

        他甚至觉得,即使在茫茫红尘,他也能一眼望见这双眼睛,也能一眼便望见——

        她。

        两人对视了良久,世默才想起来手中的药碗,他轻咳一声,目光不自在地瞥到一边:

        “那个……姑母,喝药了。”

        “嗯。”

        躺在榻上那个小小的人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应了一声。那个声音,就像喉间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住,只剩一声轻轻的气流溢了出来。

        李世默坐在榻边,因为她躺着不太方便喂药,扶她坐起来又担心她着凉,便半抬起她的肩膀让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膝上,任她三千墨发顺着他的膝头倾泻而下。若昭下意识想挣扎一下,却被李世默不由分说按住了肩头,让她乖乖躺下。

        他端起那碗药,舀起一勺黑漆漆的汁水,放在自己嘴边抿了抿,再递到若昭的唇边。

        “有点苦,你要是觉得苦,我待会儿端点糖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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