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真的看到杜鹃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般,杜宇咧开嘴笑了,一边笑一边耸耸鼻子,有明显的水声。
李世默大致能想象那是一副怎样的画面,就像小语总爱跟在他身后一般,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有时候蹦蹦跳跳的,有时候又滚来滚去。小语每次看见他,都嚷嚷着要抱抱,隔一天也是,隔一年也是,甚至小时候一个午睡起来,都往他怀里钻。
他给杜宇倒了一杯茶,“坐下说吧。”
“那时候,我们的母亲常常来看我们,会带各种各样好吃的。殿下你知道蜀中的蜜炼豆腐嘛?很甜的那种,我小时候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甜。”
杜宇歪着头盯着跃动的灯烛,慢慢咂摸回味着。
“母亲怕我们把牙吃坏了,后来,就故意在蜜炼豆腐上撒上花椒。汉源的花椒,能被称得上贡椒,杜鹃被呛得哇哇大哭,哭完就往我衣服上蹭,蹭得我身上都是鼻涕泡。现在,我已经不记得蜜炼豆腐上撒花椒是什么味道了,可能,还是很甜?”
真的很甜,他小时候没问母亲蜜炼豆腐的蜜,究竟是拿什么炼的?真应该好好问问的,不然后来他独自一人带着杜鹃,杜鹃哭着要吃甜甜的豆腐,他茫然地伸出手,却什么也不会做。
当时哪里记得多问几句呢?母亲每次来看他们,都用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匆匆忙忙踩着松动的青石板来,又匆匆忙忙踩着松动地青石板离开,除了溅了自己一身泥,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他那时小,不知道那些事和节度使府相关,他连节度使府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从小就不被允许和成都街头的稚子一般玩耍、疯闹。小巷外传来孩童欢快跑过的声音,他和杜鹃就在低矮的屋中巴巴地向外望。
一角天光。他记得很清楚,从仅容立锥的蜗舍荆扉向天上看,青黑色的屋檐割破的天,沾满霉味的雨水彻夜不休地顺着屋檐滴落。墙角的青苔接住了摔打了好几次的雨滴,留下又黏又重的呼吸。
其实母亲还是留下了很多东西。杜宇看着面前那盏忽闪忽闪的灯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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