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外,日头渐起,照得殿外一片璀璨明亮。站在宣政殿的深处向外眺望,天际的阳光,模糊了屋宇房檐与天的界线。

        又能有多亮呢?

        再亮的日光,也照不到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掩埋在石板路下的淤泥,一代一代的记忆在上面覆盖又堆叠。日光照不破深埋的地底的秘密,甚至照不进重重宫墙环抱的殿宇楼台。更何况天下之大,从塞北风沙霜雪到江南小桥烟雨,就算日光如何清澈透亮,一片云生便作阴。

        趁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尚留一丝记忆,再过些许年头,新的高楼筑起,还有谁愿意听地基下的冤魂呜咽?

        一切从头说起。

        “父皇,儿臣之本意,并非证明薛将军无罪。”李世默言辞缓缓,唯恐在场百官公卿听得不太清楚,“只是这桩案子,有诸多疑点,都经不起推敲。”

        “一切的开头,起于薛将军贪渎案。隆平九年五月二十七日,陈大人上书父皇,说是西北边关一带的将领弹劾薛将军虚报兵员,贪渎饷银。至于那些银子,则存入在灵州的鸿运柜坊的子柜坊,方便薛将军在长安的亲眷取出。”

        李世默凝眸看向陈瑜民,“是吗?”

        “是又如何?”陈瑜民理直气壮答得痛快。

        “没有人能证明那位将领弹劾薛将军的始末缘由。”李世默突然松快地咧开嘴,“据本王所知,薛家案一了,他便告老还乡,之后便暴病离世。”

        皇上的眉心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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