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年里,余殿龙的失眠一直保持着,每隔几天,余殿兴也必趁着夜色潜入他和林小白睡着的房中做事。直到八二年的夏天,十四岁的余殿龙被父亲新砌的房间圈禁在院子西北角一个人独居,他才告别了那间自己住了十一年的房子。
余殿龙独自分居后,夜里他再也听不见哥哥轻盈的脚步忽然林小白的喘息声,但他仍在房间中睁大双眼,他的失眠症比以前更重了。
余德满请来大仙为这个日渐憔悴的儿子驱邪时已是八二年的冬天,余殿龙消瘦的样子余神采洋溢的大哥对望了一眼,兄弟二人心中竟同时感到如此陌生。大仙绕着余殿龙开始跳舞请神,余殿龙被幻粉呛的睁不开眼睛,余殿功也被石花抱着站在人群里,一边刚满十六岁的马英子也渐渐出落成大姑娘了。
显然,大仙的法术并没什么效果,余殿龙反被烟熏的五迷三道的。不甘示弱的大仙依旧不肯收手,仍然拿着罗盘寻找戕害少年的毒物,结果却在村西口余庭恩曾经的豆腐坊下面,挖出了一个箱子,锈迹斑斑。众人打开,里面却是一个用黄鼠狼毛扎成的人偶,上面写着余庭恩的大名,早被针扎成了刺猬。
接下来的几年里,形势越发的严峻了,先是一个叫威廉的葡萄牙人被杀死在省城的一家饭馆里,再是接连失利的蒙古联军不断东进,散兵游勇在辽河上下活动频繁。
当李雅各灰头土脸的来找余德满时,余德满已经猜出了大半。所以当余德满看见福音堂地下被挖塌的坑道时也没有太出乎意料。一拍即合的两人很快就投入了工程中,因为李雅各的避难所的要求,余德满企图将福音堂地下密室和周庄子坑道连起来的想法落了空。虽然只有两个人工作,项目进程也很慢,但自从有了余德满的协助,地下室的工作总算是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了。
在余殿龙分房睡后的第三年,朝鲜使团又一次入贡了,当余殿兴带着林小白欢声笑语的穿梭在奇异的车队中时,余德满却心灰意冷的坐在一辆使团的车上“他也死了”
在余德满多方打听下得知,那一生为两国使团引路的老向导半年前患上了寒热症,死在了绵绵大山里。余德满脑海中浮现从前的一幕幕画面,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黄昏,他才二十岁,刚刚在省城里贩粮赚了一笔钱,回家的路上就碰上了那些唱歌跳舞穿戴整齐的使团。如今二十三年过去了,使团也曾几次经过周庄子,唯有那领路的老者没有更换过,老者死了,使团也不再是从前的使团了,那些神鸡怪鸟的羽毛藏污纳垢没人清洗,珍奇的动物也都被锁在车上,一个使者不小心碰倒一个笼子,里面的二头灵鸡飞跑出来直上云天不见了踪影,和二十年前人鸟共食共眠的样子大相径庭。“鸟都不信任你们了呢,你们就没人照顾一下这些贡品吗?”余德满问道
那些朝鲜的使臣们只是无奈的摇着头,他们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后,一场事关整个东方文明历史走向的大决战,将围绕他们的古老国家展开。
余殿兴花重金从一个老使者手中买下了一支一尺长的三色神鸡尾,那雉尾的魔力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那使者将那雉尾放在水中,那水利立刻泛起五光十色的波浪,将它放在地上,那土地周围的草木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这是生命之尾!”使臣说道。
当余殿兴小心翼翼的将那雉尾戴到林小白帽子上时,林小白身体上立即产生的奇妙变化让她惊讶不已,昨晚被余殿兴在床上咬破的耳垂迅速愈合,皮肤变得无比光滑好似十几岁少女的皮肤。“我能活上二百年!”林小白不禁感叹道着,随即拉着余殿兴,消失在夜色里。
子夜刚过,使团的人马都歇了,周庄子又恢复到一片寂静是紫光中。谷仓里,林小白重新穿好衣服,手臂仍环在余殿兴的脖子上,两人紧贴在一起,深夜中,余殿兴默默的说道“我爱你,一生一世!”
使团走后的漫长冬季里,余殿兴几乎每天都和林小白待在一起,民团的实物就暂时都担在了杨麟福身上。余德满对儿子和林小白的关系也渐渐明晰起来,但他似乎并不关心这个“他们的世界是他们的,我们的世界是我们的”余德满如是说道。长久以来,他只是觉得对不起李雅各,他心想,要是当初那封婚书林小白答应的话,现在恐怕孩子都已经七八岁了。
八六年四月的风比以往都清爽的多,余德满每次去福音堂都带去一些酒肉,“盛世不常在!天地焉可挽?”这是李雅各一次在修建地下密室的施工现场和余德满喝酒时发出的感慨。余德满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说这样悲凉的话,也不知道一个外国人为什么偏要拽几句中国的古文。
“我喜欢你们的文化,厚重,但每一处都透亮;多变,但每一处都有根”李雅各默默的说着“我已经二十年没回过家了,我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它太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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