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熙敬勉道:“贤侄壮烈而行,必撼万类之诚,得蒙上苍眷顾。昔日伍子胥为报家仇,历尽艰辛终得如愿,侄儿只管放宽心思,谋定而后动,必能成事。”欧阳华敏暗恨自己武功不敌胡耆堂,黯然道:“若是能如叔叔所言,当是有赖父母家人在天之灵庇佑。”
欧阳少熙闻言,忽生不祥之感,恻然问道:“贤侄有无未了之事交由叔叔去办?”欧阳华敏犹豫有顷,惆怅道:“侄儿的家人仅侥幸存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名叫欧阳歙,眼下寄养在西域都护甘延寿师叔的府上。但望叔叔不弃,等他年事稍长,将他培育成才,归入族门之列。”欧阳少熙道:“亲族血脉,必当视同已出。此事就包在叔叔身上,请贤侄放心。”欧阳华敏心中大受宽慰。
两人到了休屠湖北岸的小镇,欧阳少熙另兑坐骑赶往长安,与欧阳华敏不舍而别。欧阳华敏目送欧阳少熙远去,忽然想起太子乔装打扮潜入匈奴内地之事,心下盘算:“自己一副汉人的长相闯入匈奴军营去找胡耆堂,确实不可行。不如乔装成匈奴人的模样,蒙混过关,才好设法靠近胡耆堂,寻机会杀他报仇。”遂到集市上买了许多乔装打扮的物事,找个无人处把自己弄成一个隆鼻厚脸、满腮胡络、浑身长毛的十足匈奴汉子,然后把剩下的乔装物事存放在包裹之内备用,再返程北行。
起初因易容总觉得不甚自在,但见凡遇路人,对方果真把自己当作胡人,方得安定。一日到了一片水草丰茂之地,正策马急行,忽见前面一名男子手持两三根拐杖,背负数只大大小小的破烂包裹皮囊,衣衫褴褛,跣足蹒跚,左一脚,右一脚,不知欲往何处。他听见马蹄声响,木然回头张望,欧阳华敏刹那认出其人正是在思归崖下守护匈奴单于宝藏、曾经抓捕过自己的当于慕斯,不禁被着实吓了一跳,想要勒马绕行回避。
当于慕斯却笑嘻嘻地走过来,拦在马首,扯住辔头。欧阳华敏不知他有何企图,双手不由自主地握向腰间的青龙宝剑。但只听见当于慕斯道:“这位老兄,有吃的没有?赶紧给我一些。”
欧阳华敏见他竟然认不出自己来,蓦地想起自己的伪装,止不住心头一喜,按剑不答。当于慕斯又道:“麻烦你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欧阳华敏仍是审视不语,欲知对方究竟。
当于慕斯痴头痴脑地从一只破皮囊中掏出一条斑斓大蛇来,递到欧阳华敏面前,道:“你给我吃的,我拿这个宝贝和你交换。”欧阳华敏还是不出声,却放眼打量那条大蛇。但见它长有数尺,头部棱角分明,显然是剧毒之物,只不过冬蛰未苏,凶性未露,软搭搭的如同一条饰纹花哨的皮鞭,偶尔微弱伸缩蠕动。
当于慕斯见欧阳华敏一直不予回应,忽然以手拨弄毒蛇,向欧阳华敏解说道:“这宝贝尚且活着呢,我是从土堆下面把它刨出来的,你可不要嫌弃它。拿去和黄芪、花椒、料酒煨汤,奇补无比。”欧阳华敏见那毒蛇似有醒起之象,忍不住出言警劝道:“此物毒性奇恶,你快些把它扔开,否则被它咬中,无药可救,必死无疑。”
当于慕斯闻言惊惧,慌忙把那毒蛇抛掷在地上,愕然问道:“真有那么回事?”欧阳华敏点头答道:“千真万确。”当于慕斯猛然挥起手中一根只剩半截的拐杖,将那毒蛇从头到尾打得稀巴烂,边打边嚷:“我打死你这老毒物!我打死你这老毒物!”
欧阳华敏见他听凭话声依然认不出自己来,凝神细察,觉得他的神情举动已近呆傻,试探问道:“你不记得我是谁了么?”当于慕斯反问道:“你是谁?”欧阳华敏道:“我叫欧阳华敏,曾被你关押在思归崖下。”当于慕斯似茫然不知所云,呐呐的道:“欧阳华敏是谁?思归崖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从来没听说过。”欧阳华敏再加测问:“你叫什么名字?”当于慕斯敲着脑门答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有名字,爹妈叫我做活死人,别人叫我做窝囊废,我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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