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又脏又累的活儿平日悉由老弱病残或者犯禁受罚的士卒负责打理,在军营中最是被人瞧不起。但对欧阳华敏而言,却恰有好处,既不用时时参加操练,偷得清闲独处的机会也多,尤其是可以在军营里各处行走,反正脏兮兮的无人愿意搭理,正好寻找对胡耆堂下手的节骨眼。由此欧阳华敏便装作是傻子一般,对这种一点儿前途也没有的辛苦活毫无怨言,卖力做得妥妥帖帖。管事的将官见他只顾埋头干活,老实勤快,说话不多,口风甚严,不久便指派他专职担负军营中达官贵人的日常扫除之事。
该任正中欧阳华敏下怀。他借此卑职,得以往来出入军营要地,有机会接近胡耆堂的王庭大帐。之前他已随杜青山潜入过王帐企图刺杀胡耆堂,对王帐的诸般情状并不陌生。不过如今军中给胡耆堂增加了许多护卫,王帐值守军士日夜轮换不缺,严密监视周遭动静,甚至连那通往厕帐的后门也安排有两名军士值守。欧阳华敏干的又是脏贱之活,不得进入王帐之内,数次想要在帐外伺机窥探胡耆堂的举动,碍于值守军士在旁,均不得其便。
依照军营的规矩,欧阳华敏早晚分两班到胡耆堂的帐外洁厕打扫。他私底下找了一根碗口粗的竹段,把它削成半丈长的担杆,表面看似用来挑荷箕畚、粪桶等重物之用,暗地里却将青龙宝剑藏于担杆之内。他下定与胡耆堂同归于尽的决心,打算只要逮着时机,就强行闯入王庭大帐去与胡耆堂拼命。
胡耆堂的事务甚是繁忙,若不是领着一大群随从外出训敕操练兵马,便是召集祖渠黎父子或众多军中将官前来帐内聚集议事。与会之人经常显得神神秘秘,离去时也鲜有议论,不似军营寻常集会,令外人莫知其等有何图谋。欧阳华敏每次忙完活后,不能在王帐外久留,无法等到夜深人静趁胡耆堂歇宿之时动手,只得耐住心思,在干活时有意拖延一些时辰,煎熬时日,等待机会。
一日早班,欧阳华敏正在账后厕房内拖拖拉拉干活,在后门值守的一名军士催促道:“你这小子快点忙完活儿走人,莫要在这里磨磨蹭蹭误事。”欧阳华敏陪笑道:“小弟连日劳累,手脚慢了些,敢望兄台莫嫌碍眼。”那军士道:“不是我嫌弃责难你,今日情况与往常不同,一会儿王爷要接待几位重要客人,闲杂人等不得在旁久待。”欧阳华敏问道:“什么人来见王爷?这般讲究?”那军士道:“说出来只怕会吓着了你,此次来的乃是大单于跟前的红人右贤王呼延丕显王爷和他的公子呼延镇南一行。”
欧阳华敏闻言,心想呼延镇南父子突然前来,必有重大事情。欲留下来窥探究竟,道:“那我可得更要将各处收拾干净一些,否则王爷怪罪下来,小的担当不起。”遂不理会那军士的催促,故作更加秉心尽力干活。另一名值守军士见彼此都是军营士卒,各司其职,也没有强行驱逐,只道:“你若不麻利些儿忙完,到时卖力不讨好,莫要怨怪我等没有提醒你。”
欧阳华敏口中答应,手脚上却愈加延宕。继续忙碌了一会儿,听见王帐前面马蹄声响,人语喧哗,胡耆堂亲自出到帐外招呼来人。帐后值守的两名军士估计是好奇心起,悄悄绕到帐侧前去偷看。欧阳华敏何其机灵,见后门左右无人,立即将手头上的活儿往厕帐内暗处一搁,迅速从担杆中抽出青龙宝剑藏在衫袍里,扑到后门前,用早已准备好的一根铁丝插入门缝内挑拔里面的锁扣。此法他自见杜青山施展过,便已在私底下试演过无数次,如今派上用场,得心应手,栓锁应挑即开。
欧阳华敏闪身入里,见到帐内无人,迅即关好后门,却找不到上次藏身的那个储箱。原来胡耆堂经过前番遇险,猜知杜青山和欧阳华敏借助那个储箱藏身,已命人将它搬走。欧阳华敏一时无处躲藏,听见前门外的人声脚步声已向帐内而来,急切环顾室内,瞥见胡耆堂的卧榻后部是一面半人高的硬木雕花屏板,与毡墙隔着一道缝隙。当下不假思索,稍稍移动卧榻,将屏板后的缝隙扩大一些,然后挤身入内,借助床榻的帷幔遮挡住身形。
顷刻帘门响动,胡耆堂领着数人走入帐内。欧阳华敏在藏身处偷看,见到进来一共五人,除了胡耆堂、呼延镇南和祖渠黎父子,还有一名耆颜苍髯、体形高大、衣着华贵的匈奴老者。从胡耆堂等人对他的神态和称呼可知,那老者便是赫赫有名的呼韩邪单于庭下右贤王呼延丕显。但见他昂首挺胸阔步迈入帐中,神情倨傲无比。
本来依照匈奴封王之制,左右贤王、左右谷蠢王为匈奴王权四大角,一般皆由单于同族子弟担任。呼延丕显虽非单于族姓,但与呼韩邪单于宠爱的阏氏有亲,且兵多将广,实力强盛,军权在握。呼韩邪单于兄弟不睦,又尚未统一匈奴,不得不将他封在高位,借助其势以镇压各方。呼延丕显居功自傲,乃在情理之中,而且祖渠黎父子又是其部属,他当然更显得趾高气扬,霸气十足。
五人在大帐中央的几案前落坐。胡耆堂毕竟久居汉地,浸染汉俗,假意将主位让予呼延丕显,以为对方必然客气推让。熟知呼延丕显二话不说,堂而皇之就坐,并吩咐祖渠黎父子马上招唤奴仆送来茶水点心,大有反客为主之意,弄得胡耆堂甚是尴尬。祖渠黎父子隐然不悦,但身为呼延丕显的部属,只好照他的指使去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