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唱粉戏的时候,他往那位置瞟了一眼,空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也就是昨天,这里出了人命。死的是这儿出了名的刀客,早先就有人放了话要他的人头。没人知道是谁杀的他,被人发现的时候血都干了,眼睛瞪着,还没来得及抽刀。小凤儿只听了一耳朵,嫌腌臜似的背过脸,去洗脸上的红粉。
昨天连着唱了好几场,他都没来。小凤儿莫名地觉得这个人和那刀客的死有关。昨儿不来,今儿不来,死了人就不来了。小凤儿恨恨地咬牙。他妈的,他盼死的为什么不是那茶庄的少爷,唰一下,死得快些,让他来不及掏出茶叶,来不及用手指表演“钻圈儿”。
他就这样咬着牙上了台,把崔莺莺长亭送别唱得像穆桂英挂帅。偏偏那茶庄的少爷还不省得,巴掌拍得不嫌疼。崔莺莺唱得肝肠寸断,小凤儿借着低眉的空儿狠狠地瞪他,再装作含泪远眺——
柱子后面,那人居然在。很平静,抱着肩膀坐着。
后半场乐师差点跟不上角儿的唱词,底下的人都听出小凤儿今天着急,急什么呢,底下的人交头接耳,那茶庄少爷抚掌大笑,一个一个地告诉,急我呢,这台上的嫩角儿约了我后台一会。
谢了幕,看客还没散,那本该是退到后台去的崔莺莺突然从幕后跑了出来,没等别人看见他,他先喊上了,清亮亮穿云裂石的一嗓子:“哎!”
他这不知道叫的是谁,看客纷纷回头。小凤儿松一口气,他还没走。
那人和许多人一样回头看他。小凤儿径直走到他面前,终于看清他的长相——很清秀,甚至有些斯文,那人眼里有些讶异,并不说话,看着他。
小凤儿仰着头,一头的钗环全都纠缠在一起,秾丽的妆在暗处,艳得几乎有些脏,他说:“你一直在听我的戏,我看到了。”
那人看了看他,笑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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