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已入戌时,杭州府东街的夜市依然热闹,三五友人为炉而坐,要上两碗混沌一盘烧鸡,一盘花生米,两斤温好的劣酒,伴着小铺里笼上冒出的蒸气,品着秋风落叶,行行酒令划划拳,雅则吟诗对对,俗则家长里短,再瞄两眼勾栏花坊上那些花枝招展的妖精们,着实是大享受。
李老实今天生意着实清闲了很多,傍晚前备好了整整四炉三十六只烧鸡,刚刚开张先是灾星小狐狸来逗弄他,弄走了两只,又让何不醉茶馆的伙计二福子带着人匆匆拿走了二十只,只是二福子挂账着实让李老实心里有些不踏实,不过想着何不醉向来口碑不错,断不会短了他的银钱也便释然了。
剩余的十几只不到半个时辰就已被老饕们买光,铺子备的酒水今儿个却是卖的少了。
见已是有买无卖的死局,便向那些来晚的食客诺了明日一定多备些货,就收拾桌椅,熄灯关门,回房便要睡觉去了。
李老实刚刚拾掇妥当,从柜上取了留给自己的一只烧鸡,一盘卤水,温上的老酒已是微微冒出热气,想着斜对街薛寡妇的肥臀,心里兀的一热,便在这时听得铺子外有人喊道:“李老实,李老实,开门,快开门,你的烧鸡吃出人命了!”
李老实听出这是何不醉的二福子的声音,再听到出了人命微微楞了下神,叹了口气,自语道:“妈的,怎么这么多破事。”
便起身开门。对门大声外喊道:“你个狗东西,街里街坊的咋的敢说我家烧鸡吃死人了呢,你要想赖我二十只烧鸡的帐,告诉你,没门。”
门外二福子弯着腰用手撑着膝盖,喘着大气,见李老实从铺里出来,便说道:“奶奶的,刚刚店里倒了大霉,吃死了一人,还吃晕了两人,一群江湖客发了怒,责到店里,吃食里又有你家刚刚拿去的烧鸡,幸得是二十只烧鸡十来桌的客人都吃了,出事的只是那三人,当是问不到你头上,奈何崔老总也在楼里,不好江湖了事,又吃出这是你李老实的手艺,便喊我叫上你过去问问话,走个过场而已,您老就放心吧。另外我让三麻子再喊上卖酱牛肉的老宁和卤豆腐下水的叶婆婆也一并过去,想来应是崔老总问上几句话便能回的。”
李老实听完,抬脚用力踹了二福子一个狗吃屎,呸的吐了口吐沫,瞪眼怒道:“二福子你个狗东西,平日送你个鸡脖子,还捎上个屁股的,我李老实没亏着你个王八蛋吧,你倒好,买鸡不给银钱赊账也倒罢了,还给我惹上这么一身骚事,你等着,待事了了,你以后也没鸡脖子吃了。”
说罢便浑不楞似的紧了紧腰带,抖了抖满是油渍的麻衣,把那条油腻腻的毛巾往肩上一披,作势又要抬脚踹二福子,喊道:“狗日的,还不快带路!”
二福子被李老实踹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作死,心里倒也并不委屈,因为李老实这人知根知底,李老实人是混了点儿,但绝对做不出伤天害理的勾当,又想得店里不知什么情形了,心头一热,哀叹道:“娘西皮的,老子刚刚干定了长工,店里虽是江湖怪人多了些,打赏确着实不含糊,怎得想惹上这桩烂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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