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捱着,像一锅永远烧不到沸点的温水,持续而温吞地熬煮着。它泡软了几个月前那场从天而降的惊心动魄,将那些尖锐的恐惧、剧痛和失重感,都熬成了一锅黏稠、疲惫、日复一日的琐碎。别墅依然矗立,像个华丽却空洞的巨壳,内里早已被现实侵蚀填满——空气里永远飘散着N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地板上散落着彩sE的塑料玩具,角落里堆着待洗的衣物,孩子们的哭闹、嬉笑、争执声是唯一打破沉寂的背景音。而我和苏晴,如同两颗被命运之浪冲刷到同一片荒滩上的石子,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机械地滚动着,履行着生存必需的流程,彼此之间隔着一段冰冷而默契的距离。

        钱,这个最现实的问题,像沙漏里看得见却抓不住的沙粒,以恒定的、令人心慌的速度流逝。A先生那次留下的、曾让我们心怀一丝侥幸的现金,早已在维持最基本T面的挣扎中消耗殆尽。王明宇早年预付的、看似长久的物业水电费,也终于亮起了红灯。田书记案子的余波,偶尔还会像远处的闷雷,隐约滚过我们的生活边缘,带来一阵心惊r0U跳的紧张。但最终,确实如同苏晴最初冷静预判的那样,风暴没有真正席卷到我们这一层。也许在那些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眼中,我们这两片依附的藤蔓实在无足轻重;也许,在某个我们无从知晓的角落,真的还有残存的力量,于千钧一发之际,勉强拨开了指向我们的矛头。然而,这份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岌岌可危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喘息之机,它仅仅意味着——从此往后,生存所有的b仄与狰狞,都必须由我们这两个nV人,ch11u0lU0地独自面对。

        苏晴开始更频繁地外出。时间或早或晚,毫无规律。回来时,有时手里会多一个沉甸甸的廉价塑料袋,装着蔫了的青菜、价格最实惠的J蛋、一小块分割得极细致的猪r0U;有时则两手空空,只有眉眼间堆积的倦sE,又深重了几分,像洗不掉的灰霾。她从不主动提起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也从不过问。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界限。只是偶尔在深夜里,万籁俱寂,孩子们沉入梦乡,我会听到从她紧闭的房门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极力克制的低咳声,闷闷的,仿佛连咳嗽的力气都快被耗尽了。那声音告诉我,她可能是不小心着了凉,又或者,仅仅是累到了极点,身T发出的最后抗议。我们像两艘在夜雾中孤独航行的船,靠微弱的信号灯确认彼此的存在,却无法,也无力真正靠拢。

        直到那个和往常一样沉闷的下午,她回来得b平时稍早一些。手里捏着一张边缘有些磨损、折痕明显的纸片。她走到我面前,我正坐在客厅唯一还算柔软的旧沙发扶手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田田更换尿布。田田挥舞着小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unawareoftheworld''''''''sweight。

        苏晴将纸片递过来,动作很轻,语气更是平淡得像在讨论窗外的天气:“以前认识的一个姐妹,”她顿了顿,似乎在搜寻最恰当的词汇,“她老公开了间小咖啡馆,在城西大学城边上,临街。原先的合伙人家里出事,急用钱,撤资走了,店急着盘出去,价格压得很低。她……问我有没有兴趣试试。”

        我捻着尿布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咖啡馆?这个词像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回音,瞬间唤醒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一种是属于林涛的、久远模糊的,关于城市小资情调、拿铁与爵士乐的青涩想象;另一种则是属于林晚初期的、短暂浮华的,是跟着王明宇出入那些灯光幽暗、咖啡香醇、杯碟JiNg致的高端场所时,留下的浮光掠影。而今,这个词汇褪去了所有浪漫或奢靡的外衣,ch11u0lU0地变成一个生存的选项,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和冰冷的现实感,突兀地砸进我们这潭Si水般的生活里。

        “我们?”我抬起眼,目光从田田柔nEnG的小脸上移开,望向苏晴。她的脸在午后斜照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眼下的淡青像是用最细的笔JiNg心g勒出的Y影。

        “我们。”苏晴肯定地点头,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客厅另一角——妞妞和乐乐正趴在地毯上,专注地用几块旧积木搭建着摇摇yu坠的“城堡”;婴儿车里,健健抱着一个磨牙胶,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总不能一直这样,坐吃山空。那地方我去看过,不大,三十平不到,但后面带个小储物间,稍微收拾一下,白天我们轮流过去照看,晚上打烊回来。妞妞乐乐可以带去,靠窗角落能摆张小桌子,让他们写作业或者自己玩。健健和田田……”她微微蹙眉,这是她难得流露出的、属于“为难”的情绪,“白天可能需要找个钟点阿姨,就找附近小区里知根知底的、年纪大些、稳重可靠的,只负责看着他们,保证安全,别的不用做。”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接下来的话,然后才继续,声音更轻,却更沉,“启动的钱,我把最后那点压箱底的金饰……卖了。”

        她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没有一丝商量的口吻,更像是一个深思熟虑后、不得不执行的方案通告。但我明白,这已经是她在我们身处的绝境里,能够为我们、为这四个孩子,筹划出的最T面、也最有可能触m0到的一条生路。不寻求新的依附,不触碰危险的灰sE地带,试图靠自己的双手,盘下一间小小的店面,用最原始的劳作,换来活下去的资本。

        一GU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堵住了我的x口。有冰层裂开般细微的希望,有对未知前路的巨大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和责任。我能做什么?除了这具被JiNg心塑造和维护的皮囊,我似乎一无所有。属于林涛的法律知识与职场技能,早已在身份的转换与生活的颠簸中被遗弃在记忆的角落,锈蚀斑驳。而属于林晚的这一年多,学到的是如何用恰到好处的微笑应对男人,是如何鉴赏雪茄与红酒,是如何在怀孕时保持优雅,以及在育儿的最初阶段手忙脚乱。经营一家咖啡馆?我毫无头绪。

        “我……”喉头发g,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虚弱,“我能帮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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