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林哲睡不着。
他把那本前房客的笔记放在枕头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所有事情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他想起那些邻居。
老太太,没有舌头,一直低着头,唯一一次抬头是为了警告他,然後在陈房东出现的瞬间,她把那张纸吞下去,像是一个被惩罚过太多次的人,在被抓住之前,把证据消灭。
她本来说的是什麽?不要说,不要谢,不要回应。
她的舌头,是说了谢谢之後被借面取走的。
而她现在是什麽?她是一个活着的人,还是一个部分留在镜子里、剩下的部分还能走路说话的人?林哲想起她在浴室的那块纸上写的那三句话,那三句话是用普通的手写出来的,她的手,她的脑子,她的清醒,都还在。
只是舌头不在了。
四楼那个剁肉的男人,他叫什麽?林哲从来不知道。那双鱼眼的眼睛,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的喉咙,那个每天深夜在厨房剁东西的声音——林哲现在想,他到底在剁什麽?
不是食材。是什麽?
也许只是在做一件事,一件不需要看清楚的事,一件不需要眼睛的事,因为他的眼睛,看进去什麽都没有。
405永远拉着窗帘的那个人,没有耳朵,活在无声的世界,把窗帘拉着是为了不看见嘴型,因为读嘴型让他痛苦,让他想起自己曾经能够听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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