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说沈墨这酸里带甜的心情,就是仲昆看到自己被仲夏发到了网上,心里的感受也是够复杂了许多。仲昆平日里不鼓捣手机,但是助理每天都会呈上一份几个孩子的日常报告,仲韵成的、仲韵琪的,当然也有仲夏的。
仲家大权高悬,下面的人眼巴巴的看着,如同盯着腐肉的豺狗,就等着谁先接到,就把谁咬死。这些报告也是仲昆自己保护自己的必要措施。
仲夏发得照片中,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毛笔,认真的挥洒。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反正他倒是觉得无伤大雅,但是这第二张照片却让仲昆目光一滞,左手默默握紧拳头。
这是一张老照片,即便照片也是彩色的,但看上去还是有点模模糊糊,照片了一个男人蹲低身子给旁边吃棉花糖的小姑娘擦嘴。他脸上洋溢着微笑,嘴角旁的梨涡和婉君特别像。
仲昆放下手里的资料,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揉眉心。若他儿子没死,也应该有五十了,若婉君没死可能也有七十了。仲昆的书房没有镜子,他转过头来看书柜上玻璃的反光,隐隐约约见看到了自己的老态。
他老了,但是婉君和儿子还活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里,记忆不会变老,他们也一直不曾长大变老。
他手里是没有一张儿子年轻时候的照片的。故而,他看看桌上摊放着那沓资料,不薄不厚,却因为这一张照片显得异常有分量。
他呆呆的看了好久,直到李婶敲门,催促他,医生已经到了。
这几年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前年还因为肝癌动过几回手术,化过一段时间疗,这样的负荷对于他年老的身体已是奢望之谈。这不是秘密,所以进两天仲家不管什么人都特别积极,就连看门的老万都选择了站队,寻一个新的主子。
他不知道他让仲夏回来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但是腿长在她的身上他又不能明着出面阻拦。孙女拿着儿子的尸检报告回来,仲昆怎么想怎么觉得难受,又更加觉得危险。
他每晚一闭上眼睛,就能梦到自己接到了儿子的电话。他在那头不断的喊着“爸爸……”。
仲昆总是能惊的一身冷汗。人做得恶,仿佛就是那驱赶不走的苍蝇,扰乱你的心神,时刻盯着你这枚有缝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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