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长安内外城皆热闹非凡,卢承锡站在黄昏的楼阁上,望着不远处的皇城内一片红火,太宗皇帝的幼女衡山郡公主,不,现在得称新城郡公主了,今日出阁,下降母家长孙氏为新妇。皇帝以增邑五千户为幼妹陪嫁,三岁丧母却备受宠爱的太宗幼女,守完三年父丧,迎来了她一波几折的新婚仪式。

        卢承锡听着远处传来的喜乐,慢慢合起双目,脑海中浮现的是曲水边,穿着胡服的明亮少女,牵着一匹枣红色的胡马,后面跟着好几个看似平常却见脚力的牵马常服少年。少女走到他跟前,水润的杏眼笑起来仿若春风拂面,娇脆的少女嗓音笑问他:“你可是卢氏六郎?我是衡山二十一,听阿姐说今日你们在曲水边上和曲,我未曾亲见过世家和曲,故求了阿爹让我出来看看,刚刚听你的箜篌甚是低沉,与旁人的清亮略微不同,略有疑惑,你可能指教一番?”

        整个大周,唯有一人能自称衡山,那便是皇帝与顺圣皇后的幼女,衡山郡公主,未曾及笄便得封号及汤沐邑实封的公主,与太子,魏王,已故废太子一母同胞,皇城内最最娇宠的小公主。听闻这位娇娇女甚喜丝竹之声,皇帝特特把太液池边的长安殿赐予幼女,只因长安殿与太液池中间有一片梅园,曾是顺圣皇后最喜爱的地方,梅园内水榭楼阁烟柳溪桥,景色一步三变,适宜公主赏乐玩乐。

        看着眼前着牵马的少女,落落大方,皇族自有皇族的气势,卢承锡第一眼并不反感这大周最受宠爱的公主,点头不语,作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但凡有点才气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种持才傲物的臭毛病,卢承锡觉得这位公主虽然好丝竹,却不一定是真懂,于是敷衍道:“市井箜篌多用胡箜篌,热闹非凡,世家箜篌多属凤首箜篌,声色清亮,较胡箜篌更为清雅,我用的非时下所行,而是汉时卧箜篌,更多的是低沉沙嗓,故女郎听到的箜篌声音沉而重。”

        只见少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与后面一个女郎说道:“我阿姐说道没错,世间能人甚多,我不应只局限在家中,应该出来多见识一下这山河之间的种种,可恨阿爹与阿兄严苛,不让我出门!甚是可恶!”

        说完似是泄恨般狠踩了几下脚下的黄土地,胡马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心情,跟着喷了个响鼻,正好喷在的娇女的胡服上。却见衡山公主不在意的让身后的侍女擦了擦,回头对着卢承锡道:“今日衡山受教了,他日若有幸能得卢家六郎指教,便是再好不过了,那么请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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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似是泄恨般狠踩了几下脚下的黄土地,胡马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心情,跟着喷了个响鼻,正好喷在的娇女的胡服上。却见衡山公主不在意的让身后的侍女擦了擦,回头对着卢承锡道:“今日衡山受教了,他日若有幸能得卢家六郎指教,便是再好不过了,那么请辞了!”

        少女福了个平礼,转身上马,与身后的几个少年少女往皇城方向奔去,留下一脸诧异的卢家六郎卢承锡。

        世家的教养习惯让这个青年不崩于色,然而内心却波澜汹涌。一个皇朝的公主需要行礼的对象只有区区几人,这位公主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出来的?她这一路的举止言语,都有女官记录且必会汇报于帝前或者太子前,他卢家何德何能让一个公主行平礼?细思极恐的却是这个礼后面的种种!

        皇帝自上位以来,不断的削弱世家的权利,把世家的势力制裁在一方小天地之中,世家的势力不断的被集中在陇中皇室李氏手中,这娇娇公主小小的一个举动,背后都可能牵动着这个世家集团于皇族势力的权利斗争。他们几个世家子就是厌倦了这种费尽心力的计算,才投身在这一片靡靡丝竹之间,谁知今日却还是惹了祸事。

        此事必是城阳公主背后安排,这个似极皇帝的公主,城府颇深,智多且多狡诈。初时魏王与废太子相争,她献计于废太子,事发兵败,太子流放魏王幽禁,城阳驸马被处死,做为智囊的她,却不受一丝影响,依旧得到皇帝的宠爱,皇帝甚至还为她的婚事打算违背礼制依占卜所现行事。

        如今她很清楚皇帝跟世家之间的权利角逐,为了保存她夫家现在的权利利益,她必须先把长安城内的世家手中的东西先收拢,以求皇帝对他河东薛氏最后的一丝松动,这个女人甚至连一母同胞的幼妹都能用来博弈,难怪世家会对她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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