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有意思,雪晴这丫头果然最先关心的是她姐姐的事情,那关于她李若昭的事情,自然就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

        若昭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留出一个空白的时间,看雪晴并无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放下茶杯缓缓道:

        “你知道二十一年前绵州山洪暴发之后的事吧?”

        “大致知道,那时我虽然年幼,但流亡的日子,不会忘。”

        对于一个人而言,童年的记忆往往是深刻到骨子里的。就像雪晴,每当她身陷绝境遍体鳞伤至身心脆弱之时,那些年的记忆就顺着她心上的裂痕,潜入她的睡梦中、甚至潜入片刻逃避现实的闭眼时。当初年幼,为了和街头的流浪狗抢食,她撸起破烂到几乎没有袖子的衣服,照着稀疏到没几根毛的癞皮狗啃去。一人一狗在饿殍遍地的街上撕扯扭打,她沾着满手的狗毛和血渍,一边掐着狗脖子一边骂骂咧咧:

        “叫你抢我的东西,我打死你打死你……”

        最后的最后,都是那个枯瘦如柴的小姑娘爬起来,从狗嘴里抢到半个还黏了狗唾沫和泥点的馍。

        再者就像若昭,生来处处风刀霜剑严相逼,生来一个太后眼中钉的位置,一颗棋子的命运,就连活着,也不过是皇帝和太后博弈数年的结果。后来,她成了下棋布局的人,在这人间,她便谁也不再相信。

        这些话两人自然不会多说,各自沉吟片刻之后,若昭接着道:

        “山洪暴发之后,蜀地大乱,朝廷派当时的神策军中将张怀恩入蜀平乱。绵州涪城杜氏和秘门当初关系不是很好,杜家兄弟便借张怀恩之手大肆屠杀秘门中人。那时,西陵令容,也就是你母亲带着雪霁北上长安寻求出路,结果被集体屠杀在长安荐福寺,只有雪霁活了下来。”

        听到这段话,雪晴一只手死死抠着劣质的白杨木椅,废杨木木料拼成的椅扶手,生生被雪晴的指甲刻出了凹槽。

        “我知道……”

        “你知道?”若昭显然没想到这件在去年九月刚刚被她翻出来的案子,雪晴一个在巴蜀流亡的人都知道。这倒是一个突破口,她接着问道,“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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