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昭每一次说话,无非都是一场交易,用自己所知的东西,尽可能多地从对方口中套出她想要的消息。

        对雪晴,也不例外。

        但是雪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她谁的账也不买,不管若昭的问话,她反问道:

        “漕渠血案之后呢?”

        厉害的丫头,泼辣又有主见,若昭心里赞叹了一声。但雪晴的泼辣也让若昭准确捕捉到一点,雪晴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用的是“漕渠血案”四个字。

        漕渠血案,这四个字相当有意思。对一个事件的叙述方式往往暴露了消息的来源,她刚刚只说到屠杀发生的现场是荐福寺,并未说到发现骨殖的地方是漕渠。这件事在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可“漕渠”这类细枝末节却未必会传到巴蜀,尤其是巴蜀民间。看起来毫无身份背景的雪晴知道漕渠,是不是就能说明她和巴蜀高层哪方势力,或者说和长安有牵扯?

        收获不少,若昭抿嘴笑笑,她暂时收敛起咄咄逼人的试探,接着道:

        “血案之后,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你姐姐雪霁。她当年才五岁,四处流落无处栖身,被我家收养。为避免仇家继续追杀,名字也从雪霁改为雪澜,和我有从小长到大的情谊。这些年来,我一直叫她阿澜姐。”

        若昭有意模糊了皇宫这个环境,也模糊了她和雪澜主仆之间的关系。严格说来,阿澜姐并非她的婢女。阿澜姐的旧主,是她的昕姐姐义宁长公主。或者更严格地说,是那位先帝深宫中已经去世多年的杜嫔娘娘。

        这是李若昭关于儿时的记忆。她自幼长在陈皇后膝下,这位养母兼姨母的人带给她的一切记忆都是冷冰冰的。那时的她,最迷恋正阳宫隔壁长春宫里活得风风火火的昕姐姐。

        长春,此宫正如其名,四季长春。就连深秋肃杀的风下,长春宫中都活活泼泼开着大团大团的金菊。秋季日光高远清冷,落在长春宫的花圃中却是暖的。遍地金黄,一个小姑娘牵着另一个小姑娘的手,像蝴蝶般在花丛中四处穿梭,金钩飞溅和霜绪红渠的花瓣尖儿随着明黄的欢笑声轻轻颤动。

        若昭被一个嬷嬷抱到长春宫玩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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