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辅仁大学图书馆溜出来，被救国会会长训得灰头土脸的刘立民、张远、关金文三名壮士，就忙不迭地离开了校园。
但直到走出了校门，刘立民才猛然想起，自己和张远都忘了将日本兵在王府大街上公然欺凌侮辱女同胞的一幕，向会长、副会长以及会员同学们通报。
刚才，面对尊师兼领导在会场上的反复咄咄逼问，他们终究咬紧了牙关，没有再多吐露有关新元饭店女盥洗室凶杀案的一个字。最后，失去耐心的救国会领导将他们轰了出去——刘立民的西装则遭到了扣留，会长李衡天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弟子再穿这套西装走出大门：不仅因为其已经破损，更在于刘立民穿着它在日伪军警面前露了相。
换上一套李衡天让人临时搞来的不大合身的学生装，刘立民心情奇劣——西装是去年秋天自己过生日的时候，父母送他的礼物，在西单一家著名的洋服店量身定做的，穿起来格外潇洒倜傥。他名义上的女朋友：燕京大学洋气十足的大三女生程慕雪、总是一口一个密斯特刘的程慕雪，对他的这套西装都无可挑剔、赞不绝口。而且，对于一个中等收入的家庭而言，其价格亦可谓不菲。出了这样的状况，他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向自己的父母解释。
更难受的是手臂还伤了，虽无大碍，总归够倒霉。
但所有的这一切，与未能完成的任务相比，与在街头眼见日军施暴却无能为力相比，又都算不上是最沮丧、最耻辱的了。
“我们找个馆子吃点东西吧，”同班同学张远极为同情好朋友在这个下午的一系列遭遇，也为自己没有完成掩护而愧疚：“肚子都饿了，顺便再给你压压惊。”
脚踏车同时被暂扣在了校园——出于谨慎，救国会副会长富明伦要刘立民近期别再骑脚踏车出行——于是，三个身着学生装的救国会成员就拖着沉重的步履，垂头丧气地沿着校园外的街路，朝前海的方向走。
在接近前海的一家小酒馆门口，张远停下了脚步，并伸手去拽仍在懵懂前行的刘立民、关金文的胳膊。
关金文率先反应过来，抬头望向小酒馆房檐下悬挂的幌子，继而用目光去征求刘立民意见。
“做什么？”刘立民却浑然不觉，极不耐烦地质问两个同伴，及至明白了之后愈发不耐烦地宣称：“吃什么吃？我不饿，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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