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崔明逸又一声哀呼,却被赵倾城即刻打断了。

        “崔氏女几月前目无礼法在众人面前顶撞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当时命人在景央宫教责了她掌刑小惩大诫,她却因恨生恶对太皇太后下了毒手,掌刑不过十日,她便命人开始在上京秘购寒僵蛊虫,而医正的定论也是太皇太后崩于此毒虫,人证物证皆在。更不必论当日施刑的掌事公公曹贵被崔氏赶出宫害死在了宫门外的窄巷里,他可是伺候过无上皇的老人,朕不知崔相还要为自己的女儿作何推脱。”

        崔明逸老奸巨猾的很,还是一口咬定不知其事:“陛下,源头结果皆在,却也无法证明此事为小女所为,陛下自幼在后宫长大,该当知晓那些个后妃为了争宠诬陷栽赃的手段,小女心思单纯,必然想不到如此的毒计。”

        明摆着崔明逸还要狡辩,赵倾城撩摆蹲下身去,龙袍一角坠地因着照进殿内的日光泛起粼粼金色:“若是如此,不知崔夫人在其中作何角色?既然崔相大义灭亲,也觉得你女儿没有如此歹毒的心思,那朕便用不着顾及崔家和宁远候府的颜面,将崔夫人收押罗刹院了。”

        李三昌为崔夫人贴身侍女丈夫这一则并未写进密奏,便是赵倾城留下的后招,他早就料定崔明逸不会轻易罢手,那崔夫人和她的两个嫡子便在劫难逃了。

        “万万不可!”崔明逸此时才晓得事态严重,原是那封密奏上还留有一手,没将他家夫人的行径写入其中。

        他实在是轻看了小皇帝,能如此直白的将他召进勤政殿对峙,他该当知晓陛下准备的万无一失。

        瞧着崔明逸的攻防已然松动,赵倾城指尖点了点地上光亮到可以反出人影的御窑金砖,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击在崔明逸的心头:“崔相自当晓得罗刹院是何地界,进去之人若无朕的圣令必然有去无回,连太后也无法例外。就算出的来,大约也活不长久了,朕想那七层浮屠塔对于像崔夫人如此娇生惯养之人,大抵连第一层都受不住吧,若到时说出些不该说的,谋害太皇太后如此大的罪过,诛九族都不为过了。”

        崔明逸久久未动,却在赵倾城指尖停止敲动起身之际忽然将额头触地,一声闷响之后语气暗哑道:“臣为官三十余载忠心昭然,吾父乃文宗亲封太常,吾儿也已为陛下臣子,老臣入仕至今只为匡扶东元基业,崔家效忠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言及此处,他又是一声沉重叩首,牙关咬的清晰可听:“还望陛下念在崔家三代忠心为主的份上,宽恕老臣教女无方之罪。”

        高高在上的人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又迅速俯身将跪着的人双手扶起:“崔相何必如此愤慨,朕能与崔相密谈便想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至君臣失和,崔相快些请起。”

        崔明逸起身之时脚步有些踉跄,却在对上赵倾城那副深邃晦暗的眸子时,隐隐咽下了眼前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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